夜探西双版纳热带雨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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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到西双版纳旅行是一种怎样的体验?还记得那是7月中旬,我们一家三口的版纳之行不是说走就走,而是一次有计划的“博物旅行”。我们很少去游览各种常规的景点,而是花更多的时间,去观察热带雨林中的蛙类、蛇类、鸟类、兰花等各种奇妙的物种……印象特别深刻的,是带着女儿去夜探热带雨林,这也带给我们非常难忘的体验。
  偶遇正在栖息的黑头鹎
  我们赶到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所在的勐仑镇。当天晚上,我和女儿航航还有两位同样对博物旅行感兴趣的朋友,一行4人驱车十几公里,来到一片热带雨林。
  我们走过横跨溪流的吊桥,刚进入林中小路,航航就说:“看,有只鸟儿在睡觉!”大家都抬头,果然看到一只黑头鹎正停在很低的树枝上在歇息。可能是我们的说话声惊动了它,一开始它还浑然不觉,后来它感觉不妙,立即飞走了。
  坡普氏竹叶青——中国蛇类新记录
  
  紧接着,我们在小路两旁接连见到了十几条竹叶青蛇,那密度简直可以用“三步一哨,五步一岗”来形容。这种毒蛇通体碧绿,相当漂亮。而且,它们性格温柔,都是非常安静地呆在路边石头上,或缠绕在小树枝上。他们都将头朝下,固定一个姿势守株待兔,等待着捕食的机会。
  目前,分布在国内的竹叶青蛇有多种,其中,分布最广也最常见的是福建竹叶青。我曾经拍到过白唇竹叶青、冈氏竹叶青等种类。但直到2015年年底我才确认,我在西双版纳偶遇的这种竹叶青,其实是“坡普氏竹叶青”,是2015年才发布的中国蛇类新记录,也是国内分布最少的竹叶青种类。
  行走在热带雨林中,具有极好伪装色的丽棘蜥、色彩艳丽的蛾子、溪流边的蛙类……都吸引了我们的目光。渐近午夜,我们开始返回,在退出雨林来到吊桥边的时候,大家特意关闭了头灯、手电等所有灯光,静静体会这黑夜释放着自然原始的“洪荒之力”。此时,星斗满天,山风阵阵,脚下是流淌的潺潺溪流,水声、蛙鸣、虫鸣合奏出最纯朴的交响乐。
  飞蜥——会飞的“绿色蜥蜴”
  次日晚,朋友小顾又带着我夜探西双版纳植物园中的绿石林景区。刚进入景区栈道,小顾就说:“看,一条飞蜥!”我打开手电,果然见到一条长达十几厘米的绿色蜥蜴,它正沿着大树的主干从上往下慢慢行走。起初,我觉得它与平常的蜥蜴并没有太大的不同。后来,估计是因为受到了我们闪光灯的惊扰,它猛地跳到地面,这时我看到,它的腹部仿佛一下子变宽了。原来,这变宽的部分,正是其翼膜的一部分。

从村庄通往热带雨林的吊桥

  原来,这只形态奇特的蜥蜴是飞蜥。其体侧长着多对由延长的肋骨支持的翼膜。飞蜥常在树上活动,比较少在地面活动。当它在树上爬行觅食昆虫时,它的翼膜会像扇子一样折向体侧;当它在林间从高处往低处滑翔时,其翼膜就会向外展开,以增加空气的浮力。它在滑翔时可改变方向,但不能由低处飞向高处。
  “大壁虎”蛤蚧:
  长相奇特的濒危物种
  继续前行,忽然见到一只“大壁虎”。当时它正在栈道边缘活动,当手电光照过去的时候,它就机灵地躲到了林中栈道下。我们钻入栈道下,只见这只“大壁虎”身体粗大,长度也比成人的手掌还长。仔细看它的头部,灰绿的底纹上面遍布橙黄的斑点,瞳孔跟一些蛇类一样是竖着的,虹膜遍布细纹,看上去就像是外星生物。
  后来我们才看清楚,这只“大壁虎”刚蜕过皮,身上还残留着老皮,因此身体还比较羸弱,行动不是特别灵活,由此才给了我们近距离拍摄它的机会。“大壁虎”俗称蛤蚧,由于是药用动物的一种,它们长期以来被人类大量捕捉,野生种群数量急剧减少,目前已面临濒危的窘境。
  凶猛捕食的大蜘蛛
  随后,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,我见到了一只正在捕食的凶猛的大蜘蛛,可惜我叫不出它的名字。它从头至尾长约5厘米,但如果在横向上测量其两侧的足伸展后的总宽度的话,显然会超过10厘米。而且,它的几对足都长满了毛,甚至还有几个尖刺,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。这样的大蜘蛛在前一个晚上我们刚见到过,当时它逮住了一只泽陆蛙,正在享用美餐。而眼前这只,则逮住了一只蟑螂,也在大快朵颐之中。跟普通结网捕食的蜘蛛不同,看样子,这种蜘蛛是在自由移动中主动出击去捕猎的。
  次日,我们离开植物园,准备前往勐腊县。朋友小顾告诉我,在勐腊县的雨林中,有很多蛙类,晚上值得去看一看。到达那里后的当晚,我开车带着女儿,来到小顾所指点的那片雨林展开博物之旅。
  闪鳞蛇:闪现金属光泽的小精灵
  在勐腊县的雨林中,我见到了一条小蛇在落叶堆里穿行。我立即将镜头对准了它,当闪光灯亮起,这条小蛇的身上忽然反射出五彩的光泽。这是条会“闪光”的蛇!我大吃一惊,赶紧用相机记录下它的身影。后来,我向国内的博物学者请教。经过专家确认,这确实是条闪鳞蛇,这种蛇的鳞片在光照下会闪现出如彩虹般的金属光泽,在国内相当少见,拍到它需要极好的运气。

黑蹼树蛙交配的“前奏”——第一只雄蛙正在慢慢接近雌蛙

  用镜头捕捉黑蹼树蛙的
  “爱情故事”
  7月,正值西双版纳的雨季,不时而来的阵雨,在雨林边缘的路旁形成了很多的水沟和水坑,这些地方自然成了蛙类的繁殖乐园。那是一个雨后的深夜,我独自去到那片雨林。山脚的小水沟中蓄满了水,这正是树蛙们繁殖的好时节、好地方。刚到那里,就听到大片的“歪咕、歪咕”的响亮叫声,这正是黑蹼树蛙雄蛙的叫声。它们如此卖力地叫,就是为了求偶。
  黑蹼树蛙是一种被列入“全球性易危物种”的较大型蛙类,雌蛙体长可接近10厘米,雄蛙略小,一般体长为7厘米左右。这是一种树栖性很强的蛙,全身碧绿,身体很扁平,它们脚上具有宽大的黑色蹼,前后肢的外侧有肤褶,这增加了它们的体表面积和摩擦力。当它从高处向低处滑翔时,蹼完全张开,又可以减慢降落的速度。在亚洲少数几种著名的飞蛙之中,黑蹼树蛙榜上有名。
  权威资料表明,这种蛙生活于海拔600米至1000米的热带雨林中,在干旱的季节,它们通常分散于森林里,难得一见。而在雨季的夜晚,它们会大量出现于水塘、水坑附近的乔木上或灌木丛中。在繁殖季节,雄蛙与雌蛙抱对,产卵于水塘上方的叶片上,它们的卵泡被叶片包卷着,通常处在距水面1米到10米的距离,蝌蚪孵化出来后可直接跌入水塘中生长。
  这时候,我注意到,一只肚皮鼓鼓的雌性黑蹼树蛙一直趴在一片大树叶上一动不动,而在它周围的一两米处,有四五只雄蛙在躁动不安地跳来跳去。直觉告诉我,接下来很可能会有故事发生!于是,我准备好300毫米的长焦镜头与闪光灯,在一旁静静观察。果不其然,约20分钟后,一只雄蛙跳到了雌蛙所在的那片树叶背后,先是探头探脑地观察了一会儿,然后迅速跳到了雌蛙背上,一把抱紧雌蛙。转瞬间,后面又有三四只雄蛙蜂拥而上,乱抱一气,它们如同叠罗汉一般抱成一团。我的眼睛根本没时间离开相机的取景器,只知道不停地按快门,捕捉下这难得的一刻。
  在雄蛙的热情拥抱下,雌蛙开始排出白色的卵泡,而雄蛙排出精液,几只蛙一起用黑蹼搅动身下的白色泡沫,以期达到充分受精的目的。这过程持续了很久。最搞笑的是,其间居然有一只路过的树蛙,见到黑蹼树蛙抱对繁殖的混乱场景,竟好奇地从树叶背后探出头来,看了好一阵子热闹。
  能够意外拍到这组关于黑蹼树蛙的“求偶大片”,为我夜探西双版纳雨林之旅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。更为意外的是,如此完整的关于黑蹼树蛙繁殖过程的照片,在国内殊为难得,也使得这组照片在一次全国性的两栖动物摄影大赛中获得了一等奖。
  古老又新锐的“博物旅行”
  旅行的方式有很多种,而最近几年,博物旅行在中国也正悄悄地流行开来。
  博物学在中西方都有很久远的发展历史。孔子云:“读《诗经》,可以‘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’。”《诗经》里的很多歌谣都来自民间,那些“草根诗人”对于身边动植物的描述与吟唱,本身就是很好的博物观察内容。19世纪,西方的博物学发展也颇为光彩夺目。无数的博物学家到世界各地展开探险,他们采集了大量的动植物标本,撰写了大量的著作。
  如今,急剧加快的城市化进程也催生了更多人亲近自然的渴望,越来越多的人希望能在业余时间离开钢筋水泥的都市森林,回归乡土,去享受蓝天,欣赏野花,听听鸟鸣与蛙声。自然观察活动也正迅速成为一种时尚。
  无论是观鸟、赏野花、认识昆虫,还是夜拍两栖爬行动物等等,都是博物旅行的方式。通过这些方式,仿佛在旅行者的面前打开了许多扇观察世界的窗户。大自然的呈现方式如此多样与别致,而旅行者的心灵也常常由此得到感动与净化。
  由此可见,博物旅行是一种结合了“知性”与“野性”的旅行方式,它让人们在跋山涉水的同时,从博物学的角度出发,用孩子般的眼光和心性去认识大自然,从中获得发现和体验的乐趣。
  酷爱自然摄影的我,近十年来,共拍到约400种野生鸟类,曾发现多个浙江鸟类与宁波蛙类的新品种。同时,我常带孩子到野外进行亲子博物旅行。如今,女儿也越发“胆大包天”,居然敢进山溯溪,与各种蛙、蛇、昆虫“亲密接触”。也许,让孩子在自然中成长,正是博物旅行的魅力。
夜探西双版纳热带雨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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